被困在樹上的村支書

6月20日,對江西省德興市張村鄉南岸村黨支部書記李裕明和潛澤自然村村民姚秀英來說是難忘的一天:因為來不及轉移,姚秀英和丈夫被困在屋內,房屋搖搖欲墜;為了營救姚秀英一家,李裕明和鄉“特保隊員”蔡德成乘坐的橡皮艇翻在了湍急的水流里,他倆抱著樹干,硬撐了7個小時。

時間回到6月20日中午。當時,上饒市遭遇大范圍強降雨,張村鄉24小時降雨量超過300毫米。姚秀英家就在長樂河岸邊,上游還有幾個鄉鎮,所有的降水都會流經此處。

按照以往的經驗,水來得快去得也快,村民應對山洪的方法大多是把家里一樓值錢的電器,例如冰箱、洗衣機等墊高。姚秀英的兒子兒媳在廣東廣州,兩個孫女留在村里上學,因為缺人手,李裕明前一天還特意幫姚秀英把該墊高的東西墊起來,才放心去幫其他村民。

“20號那天上午我問了上游的人,根據他們說的情況,我判斷這次的水跟以往差不多?!币π阌⒃诖謇镒×?0多年,她本以為這次也會平安無事。

到了下午1點,姚秀英家開始進水?!皠傞_始,水沒過腳踝,這個水位以前也遇到過,當時還是覺得會退水?!币π阌⒔洑v過1998年的洪水,那年村里的水沒過腰。然而,令姚秀英沒想到的是,這次竟然比1998年還要來勢洶洶。也就二十分鐘的時間,水已經齊胸了。

轉移?來不及了。姚秀英慌忙拉著丈夫跑到二樓。二樓沒水,但也不安全,5年前建的房子,在水流的沖擊下搖搖晃晃。

“兒子,房子要塌了,怎么辦?”姚秀英在電話中跟兒子哭喊,讓他趕緊聯系人來救他們。

“姚秀英被困了?大家趕緊跟我來!”得知有村民被困家中,正在別處搶險的李裕明叫上幾個人,拉著橡皮艇向高處走去,他打算用橡皮艇把姚秀英救出來。

李裕明也不是不知道橡皮艇的危險,但是,當時的水流太過湍急,即便是沖鋒舟也無法逆流而上?!敖柚?,從上面漂下去,至少當時我是這么想的?!崩钤C饕呀泚聿患岸嘞肓?,在一起拉橡皮艇的人中,只有他和蔡德成會劃,他倆義無反顧坐了上去。

但是,橡皮艇下水后,一切都與李裕明設想的不同。

兩人的漿根本不聽使喚,他倆就像兩只小螞蟻,任由橡皮艇這片“樹葉”在水中漂蕩。這要放在平時的漂流項目中可能是“刺激、好玩”,但在洪災發生時,這就是最致命的危險。

果不其然,橡皮艇偏離了方向,向4棵挨在一起的大樹沖去。接著,艇翻了。李裕明和蔡德成抱住樹干,坐在樹杈上,水深超過4米,這是當時他倆唯一的活命方式。

“撞到樹上還算好的,要是再往前一點,撞在橋上,那我們可能就被水卷到橋下面去,就沒命了?!崩钤C骰貞洰敃r的情形,第一感受是慶幸。

李裕明和蔡德成沒有帶手機,其他人只知道他倆去救人了,即便聯系上,也沒有第二條橡皮艇。怎么辦?李裕明開始呼救。他呼救的對象,正是他原本準備搭救的姚秀英。說來也巧,那幾棵樹,剛好有兩棵是根連在一起,他倆坐在上面至少算堅固。而樹的位置則剛好正對姚秀英家二樓窗戶。

“李書記,你怎么到樹上去了??!”原本,姚秀英并沒有聽到呼救,她只是想看看救她的人來了沒有。結果,救人的變成了被救的,被救的變成了“救人的”。

“兒子啊,你趕快再喊人來,村支書被掛在樹上了?!币π阌⒂纸o兒子打了個求救電話。

可不論是鄉鎮干部還是李裕明的家人,知道消息后都只能干著急,當時已經沒有方法派人進到南岸村了。唯一的辦法就是靠兩人自己堅持。

“德成,你家里幾口人,都是做什么的?”被困在樹上這么危急的情況下,李裕明和蔡德成聊的是最簡單的家常。在這之前,他倆并不熟悉。救人或者被救,都沒有心理準備。

“人就這樣子沒了?”李裕明問自己。2021年村委會換屆,李裕明當選黨支部書記,此前,他擔任村主任。出生于1977年的李裕明,覺得還有很多事情可以為村民做。

“德成,咱倆要是能從樹上下來,一定要再來這里拜一拜?!崩钤C饔谜{侃化解壓力,他也很堅定,一定可以堅持到水退去。

李裕明是下午4時30分被困在樹上的,一直到晚上11時30分水位下降后,才從樹上下來。其間,蚊子、螞蟻不停地咬,壁虎在身上爬,他動都不敢動?!罢嫠闶菗旎亓艘粭l命?!崩钤C髡f。

6月23日,天空放晴,午后的氣溫超過35攝氏度,讓人完全感受不到這里3天前曾遭遇大水。姚秀英家的大門已經被沖變形,她和丈夫把一樓所有被淹的東西放在屋外晾曬。記者走進一間空蕩蕩的房間,墻上的水位線清晰可見?!斑@間房子是做什么的?”記者問。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臥室,東西全沖走了?!币π阌⒄f著說著便哭了。這天,她眼眶濕潤了兩次,一次是看到屋里受災這么嚴重,一次是看見李裕明。

李裕明也“兌現了諾言”,他跟蔡德成在樹下放了一掛鞭炮?!胺姥催@個工作,還是有需要提高的地方?!苯涍^這件事,李裕明也明確了目標。2021年,他看到村小組組長年齡偏大,給他們配了口哨,遇到大水,吹口哨,比人喊要省力得多。今年,他又給村里買了話筒,提前錄好音。

“明年汛期前,一定要把河堤修高點,這樣即便漲水也是漫上來,沖擊力不會這么大?!苯涍^這件事,李裕明也明確了方向。

作者:農民日報·中國農網記者 莫志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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